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兰姨的情怀

2017-05-31 08:52:58[字体:][来源:福清新闻网()]

  (作者:郭周)  如果你有崇高梦想,全世界都为你让路;如果你有优雅超脱的情怀,再坚硬的生活都会为你软化。

  提到情怀,我脑中出现的第一人,便是兰姨。兰姨是我整个童年最仰慕的女人。

  在我那贫困的小村庄里,兰姨和其他农妇一样,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一家人的生计。每天起早贪黑,挑水浇菜、下地种田,在家也会吼喝淘气的儿女,急了也会顺手操起赶牛的竹鞭子给孩子一顿抽。

  可兰姨又跟其他农妇不一样。

  其他农妇日常劳碌,身上总散发一股汗酸味儿,头发总乱蓬蓬的。农村女人爱打麻花辫,干活时好把辫子甩到脑后去。很多女人编一次头,能保个两三天,等到散开的碎发实在多了,才拆掉重新编。

  而兰姨辫子总是打得结结实实,光洁黝黑。她身上衣服比谁的都旧,却总干净爽洁,散发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胰皂清香。衣服上补丁边缘总收拾得整整齐齐,看不到针脚,有时甚至在她胸前的补丁上,能看到一朵手绣的小小花儿。

  当时最不能理解且最觉得入心的是这样一幕——每个晴天傍晚,无论白天多辛劳,晚饭后兰姨总把自己擦洗个清爽,换上干净衣服,坐在破围墙角落石桌子边,泡上一壶茶,轻轻地倒,慢慢地喝,像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
  她的茶壶原先的盖子已摔碎,她用竹片自制一个盖儿。茶杯有豁口,倒在里面的茶,是便宜的粗茶,可她静坐喝茶时的神情,却恬淡安然,仿佛在品一杯极品红茶。

  这一刻的她,目光湿润和善,气质恬静高雅,出尘脱俗,身上仿佛笼罩一道无形堡垒,生活的艰辛、岁月的磨难都无法攻破这层堡垒。

  再长大些,我听说,兰姨曾是茶商大户的女儿,刚成年时父亲被评为“地主”,一夜之间万贯家财化为烟云,父母也被抓去批斗折磨致死。因为“出身不好”,她在婚事上颇经折腾,最后嫁给村里的贫困户,好在丈夫虽贫穷,对她还算不错,从此,她融入最底层人民的生活之中,学着吃糠咽菜,犁田挑担,十八般农活样样不落下。只是身上有些“资产阶级的臭毛病”难以改去,好在不影响他人,她为人又谦和友善,大家也慢慢见怪不怪了。

  兰姨的“资产阶级臭毛病”,在我看来,便是情怀吧!

  她所有的原生态生活被际遇颠覆,命运的车轮把她从条件优渥的乐园推到陌生且艰难的旮旯,她咬牙挺住,承受生活强加给她的磨难,让自己融入与先前完全不同的生活中。即便这样,她内心依然为自己留有一片空间,来滋养情怀。

  兰姨坐在石桌子旁破旧而洁净的石墩子上,轻轻地抿着茶。

  那一刻,她一个人静静地坐着,却像在进行一场对话。与曾经的生活对话,与逝去的双亲对话,与自己劳碌却优雅的灵魂对话。

  这一刻,兰姨是富足的。

  也许正是这一刻的富足,在给她源源不断地提供直面惨淡际遇的勇气吧?我如是想。

  前些年回乡,又见到兰姨。

  晚年的兰姨,儿女事业有成,家境回到曾经富足的状态。而此时的她,仍和村里苦尽甘来的妇人们有所不同:许多妇人迫不及待换上漂亮衣裳,常常抚摸着颈间明晃晃的金链,跟小辈们追忆旧日艰辛岁月;兰姨则笑容依旧恬淡如斯,着装依旧朴素,透着清新淡雅。

  晚饭后,兰姨依然把自己擦洗个清爽,换上干净衣服,静静地坐在饭厅墙角小茶几上,泡上一壶茶,依然轻轻地倒,慢慢地喝,依然像进行某种仪式。问她为何不到客厅或茶厅喝茶,她安静地一笑,说孩子客人多,老人喝茶这儿好。

  任岁月更迭,兀自波澜不惊。

  情怀是什么?情怀是累的时候,支撑我们热血沸腾的无形物质;是心如止水时,让我们热泪盈眶的感觉。只可意会,不可言说。

  如果你有崇高梦想,全世界都为你让路;如果你有优雅超脱的情怀,再坚硬的生活都会为你软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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