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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 忆
 2016-12-21 12:01:24   [字体: ]   [来源:福清新闻网()]

  (作者:璐子)  考完试,快回国了,却听说她走了。生老病死谁能避免?早就告诫自己想到她别再那么情绪化,可面对死讯,还是不可控制地流泪不止,缅怀不已……第一次见她, 是小学二年级暑假,舅舅一家要出国,舅妈把她从北京送回来让妈妈照顾。她半瘫着,费劲地爬着,目光凌厉,充满攻击性。从她身边经过,都觉得害怕。

  舅妈说,是表哥在北京街边把这手掌大的西施狗买了揣在兜里带回家。从小身体不好,她没少挂营养针。一家大小精心照顾,她一直都是小公主。舅妈告诉她,不得已把她留在国内。也许真有灵性,她不知怎么就瘫痪了。舅妈又伤感地对她说,“你能勉强走路,就送你回福清老家;要是瘫着不能动,就只好安乐死你了……”求生意识的作用吧,第二天她硬撑着走起路来。于是舅妈携着全家人的拳拳爱意专程送她回来!

  看她凶悍的样子,记起表哥千叮咛万嘱咐中的一句话,鼓起勇气摸她肚子,果然她喜欢。舅妈指着我妈对她说:“要好好听姑姑的话。”于是我妈是她姑姑,我是她姐姐,我弟弟是她弟弟,她是我家人!

  很快,她就是我和弟弟的跟屁虫,走到哪跟到哪。暑假转眼过去。新学期开学第一天,回到家,她第一个出门迎接我,摇着尾巴,给我叼拖鞋。我心头涌起异样感觉:有人在家等着我;狗狗真的有感情,有灵性。

  可毕竟是新家。是不习惯,还是离开老主人情绪差,落魄公主没少干坏事,乱拉便便,乱喊乱叫,真烦。妈妈、我和弟弟烦了都凶她。她也挺凶的。我第一次被咬就有几道伤口,好疼;打几天狂犬疫苗,也疼。家里人都被咬过,奶奶也不能幸免。一天夜里地震,她反应特强烈,本来躺在我妈肚子上,竟然一口咬下去!加上系列犯案前科,奶奶忍无可忍,趁我们上课,托人拉她去狗医院安乐死。

  奶奶往狗窝里撒鸡血,骗我们她吃骨头被噎死。我哭得好伤心,跟奶奶造反!这时,才知她已融入我的生活,住进我心里。我妈也舍不得她,打听后得知:安乐死针扎下去那一瞬,她成功逃走!我妈四处打探、寻找,听说她跑到别人家四楼门口守着(我家住四楼),听说她四处流浪却连小餐馆施舍的香肠都不吃……最后在狗医院后面水沟里找到她,一身恶臭,脏得一塌糊涂,洗几遍澡水都是黑的!回家第一个晚上,她很安静,像受惊吓的孩子,静静趴着!从此,她渐渐适应,渐渐改变,渐渐不那么讨人厌!

  上初中了,放学回家她一如既往迎着我。学校里遇上伤心事,回家就搂着她哭。每次和弟弟打架,她第一个挡在中间叫唤劝架。最好玩的是和弟弟捉迷藏:把她关在屋外,等弟弟藏好,再把她放进来。她到处乱窜。弟弟躲衣柜里喊她,她四处张望,满是找寻的兴奋。特别是她找到弟弟后心花怒放、活蹦乱跳的情景,是我整个童年最最美好的回忆!

  爸妈一直忙,后来又盖新房,回家时间更少。奶奶走亲戚,家里就我和弟弟,繁忙枯燥的生活幸好有她陪着。她饮食起居全由我照顾,我第一次树立起照顾别人的责任心,对她感情越来越深!小狗窝放在我和弟弟两卧室门口,晚上听着她雷霆般的呼噜声,像老爸睡在那一样,给我们不少安全感。冬晚冷,弟弟有洁癖,嫌她有味儿 ,我把她抱到自己床上一块睡,为此没少被奶奶说、妈妈怪。

  那些年的回忆是最美好最亲切的。早上醒来,看她四仰八叉睡在旁边,好幸福的感觉,道了声“狗狗早安,姐姐起来念书了。”她继续睡回笼觉。上学前,走到床前摸摸她的头,“狗狗拜拜,姐姐上学咯,等我回来哦!”美好的一天就开始了。 放学回家他趴门口等着,听见我进门就叼拖鞋,摇尾巴!家里木头门被啃一小洞,她自制了 “猫眼”,她透过小洞等着我们。最难忘的是回家后悄悄把手指头伸进小洞,她闻着就知道是我,开心地用爪子扒着门。“狗狗姐姐回来咯,在家乖吗?没干坏事吧?”几句寒暄让我觉得家里特有家的味道!习惯了吃饭吃三分之二,往剩下的米饭里偷偷塞新鲜肉球,拌上肉汤,就是她的三餐。跟着我她吃得好,奶奶没少生我气, 开玩笑说她都舍不得吃的肉,我给狗狗吃!奶奶疼我,还是顺了我对她的宠溺!期末备考,整月不能帮她洗澡,看她挠挠挠的愧疚极了,“等姐姐考试完就帮你洗哦!”这诺言许过多年,每次大考完,首件事就是帮她洗澡!年纪越来越大,她一点点衰老,常呕吐,大小便失禁,拉肚子,拉血。爸妈不在家,卫生都得我做。从不嫌脏,因为当她是亲人,哪有人嫌弃自己亲人的?一个冬晚,估计忍不住她拉了我一棉被便便。她不是故意的,我没责怪,也舍不得责怪,裹着大衣睡了一晚上!有天晚上她突然拉血不止,第二天是半期考,我半夜满大街找药店买止血药,害怕地边跑边哭,担心得整晚不敢睡,一会儿一会儿起来看她怎么样。还有一次她不知何故整个脸肿起来,我抱着她冲进狗医院求治。我询问医生会不会有危险,连问不下十次。医生开药我这回不砍价,回想确实贵了。我为此赔进全部 “身家”,挨了骂也情愿!高中有晚自修,不放心她孤零零地在家,推说学校不安静,三年全在家里晚自习。晚上念到深更半夜,她就趴我身后陪着,久了就打呼噜,直到熄灯,把她轻轻挪到她睡的位置,悄悄说声“狗狗晚安!”我像照顾个孩子似的照顾她。是磨练耐心?是锻炼照顾人的能力?没想这些,我真切的感觉是,她是家人,亲人!

  出国留学以来,时常惦念她。好在弟弟还在家陪着她,不算可怜。 弟弟到了叛逆期不爱跟家里人说话,和狗狗却从小特别亲昵,永远陪在身边。弟弟待她和我一样好,真的很放心!想她了,时常发红包求妹妹帮我拍几张狗狗照片,看看她过得怎么样,吃饭了吗?冬天冷了有衣服吗?夏天热了给加水了吗?看她脏兮兮的就发微信求老妈帮她洗澡。嗨,总担心她!一年回一次国,一进家门她就摇着尾巴扑过来。好开心啦,她记得我!多累都会帮她剪个毛洗个澡再搂着睡。回国时间不多,尽可能不出门,就陪着她。她年纪大了,时日不多了,希望给她最好的生活,满满的爱。每次回悉尼都像生离死别,我发现自己一直把她放在心里,哪怕隔一片汪洋,她始终是我的牵挂!

  今年高考前,她半夜吐血,性命垂危,备战高考的弟弟竟半夜发QQ 找我。狗狗肚子上早就有个瘤,越来越大,看来日子不久了。身处他乡的我又能做什么?大哭一晚上,几天不能专心念书。妈妈知道她是我的心头肉,自然十分小心照顾,拿奶奶的人参煮汤给她喝,竟熬过来了!弟弟上大学了,思量再三后同意妈妈带她去新家,和新家三只大狗一起生活。担心她不习惯户外生活,担心晚上冷,担心大狗欺负她,担心楼梯太高摔着她,担心下雨淋湿她,就在网上买了小别墅给她住,算是替我帮她遮风挡雨,弥补我的愧疚!即便这样还是揪心,时不时求妈妈照顾好她,动不动缠着妈妈要狗狗照片。

  上月一个晚上,梦到她,躺地上很难受要死的样子,可见到我又活蹦乱跳了。醒来总觉得难过,预感着她不在了。快考试了,知道自己提到她就情绪失控,尽量不打听她,妈妈也瞒着我……出国后没少为她抹眼泪,总怕她有一天走了!哭的次数多了,心理准备两年了,仿佛想开了;况且她年纪大了,又有病痛,离开是最好的解脱。至今已成事实,还是剜心之痛,总感觉她还在,在我心里,在我回忆里……总难忘从小陪伴的情意, 我该给她我全部的爱和能做的所有!她留给我的一切,我会回忆一辈子,记在心里一辈子!

  谢谢曾经的陪伴!

  天堂安好,有缘来世再聚!

  (作者,女,福清人,澳大利亚悉尼大学留学生。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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